歸化日本的心路歷程:我在日本社會找到的歸屬感|第八章 為跳槽做準備|提升日語溝通能力是關鍵

在我轉而準備起永住許可申請之後,擺在眼前的挑戰就成了:如何盡快跳槽到一個待遇更好、沒有職場霸凌、性別歧視的公司。

目次

在服飾產業之外尋找機會

判斷一份工作的性質,其實可以從兩個維度來看:從事什麼行當、做哪種職業。在日本跳槽,一般不會同時改變自己所處的行業和所做的職業,而是用「乘法」——已有的行業經驗X未知的新職業、或是未知的新行業X已有的職業經驗。

從行業角度看

我第一份工作所在的日本服飾行業在整體上有規模縮小的趨勢。小品牌、潮牌可以憑藉設計輕鬆賺取高額利潤的時代正轉向以ユニクロ這樣以實用、性價比為導向的新方向。從這個角度看來,我若想去環境更好的企業,最好改變自己所處的行業、而不是改變自己的職業。

從職業角度看

雖然薪資待遇很低,這份工作卻也令我獲得了整個供應鏈幾乎所有環節的輪崗經歷,積累了豐富的職業經驗。分析自己的職業技能優劣勢後,我發現:若我想繼續發展自己在漢語和英語方面的長處,從事與對外貿易相關的崗位,崗位經驗我並不缺。我真正需要儘快提升的,反而是所有日本人都具備、而我最不擅長的——日語溝通能力。

我提升日語溝通能力的幾種方式

我當時採取了各式各樣的方法來提升自己的日語水平,比如常規的背單詞、觀看講解面試技巧的相關影片,看日本動畫片(娛樂效果遠超學習效率)等等。

不過實際起到最大效果的,還是我自創的一套方式。在這裡分享給大家,希望能對處於類似處境的讀者朋友有些幫助。

快速積累「有效語彙量」的方法

學習一門外語時,最後的難關往往是詞彙量,以及一些慣用表達方式。每當我想用日語開口說話,總是很難在腦海中找到合適的詞句。針對這個問題,我採取的對策是「提前針對自己想聊的話題準備一套對話模板」。

關心銷售或是客服工作的朋友可能對這種方式很熟悉。不論客戶做出什麼回應,都能歸到某一類回答模板繼續溝通下去,直到事件結束。放到平常聊天的時候,其原理也是類似的:

先想幾個自己關心、對方也可能感興趣的議題,再收集相關的日語資料,並設想對方可能的反應,自己做一套「日語聊天手冊」。之後把這套話術反覆練習背熟,每次遇到不同的聊天對象都能拿出來用一遍。

這樣自製的聊天手冊中所有用到的詞彙表達,都是實際聊天中能夠使用的。反觀按照詞彙手冊背書的傳統方式,因為詞彙表太雜、缺乏聯想規律,即使死記硬背記下來,也無法及時在具體場景中練習。以我自身體會,還是按照話題自己整理過後的聊天手冊更方便。

如果不知道該聊什麼話題怎麼辦?

如果不知道該和日本人聊什麼,可以到書店翻翻當下流行的「雑談」類書籍。看看其中有哪些自己有興趣的話題。這類書籍不僅會提供話題,還會提供一些專門寫給日本人的「聊天建議」。在設計溝通模板時非常有參考價值。

先選上三~五個作為自己的「起點」。之後再根據實際聊天時出現的「想說卻說不出來」的內容,慢慢補充新的話題,就能逐漸形成獨屬於自己的聊天素材庫了。

增加融入日本社會契機的方法

有了準備好的「日語聊天手冊」,接下來的難點在於尋找更多可以用日語聊天的對象。

我認識很多來日本十多年、甚至幾十年的中國人,居然除了家人或職場同事,沒有其他可以聊天的日本朋友!

這在我看來,真的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就像大部分中國留學生在讀書時不會參加學生社團,他們進入日本社會之後也不參與本地社群活動。

當我想要找些日本朋友聊天時,我首先想到的就是參加一些以相同的興趣愛好聚集起來的社會人社群。只需要在Google搜索「本地地名」+「趣味」+「社会人コミュニティ」(社會人社群),就能輕鬆找到許多可以參加的團體活動了。

我參加過的社群包括:古典音樂愛好者社群、戶外運動社群、智力遊戲社群等等,甚至還參加了掙錢存錢愛好者社群\(//∇//)\

參加社群活動時,極偶爾也會遇到一兩個外國人,大部分情況下會是除了我之外全是日本人的情況。只要帶著笑容自然地參加活動,周圍所有社群成員都可以是用日語聊天交友的對象!

可以無障礙溝通之後的進階學習方式

這裡補充一個在我基本可以無障礙與日本人溝通交流之後,想進一步提升自己日語水平時採用的方式:看日本脫口秀、小品類節目。

「幽默」的表達方式能體現語言背後「文化」的精華。想要理解一句笑話為什麼好笑,不僅僅需要聽得懂字面意思,還需要了解許多文字背後的故事、社會熱點、日本人盡皆知的常識或相關背景知識。

其實就算不能完全看懂、聽懂,這類以「幽默感」作為賣點的節目本身也會有一種愉快的氣氛。作為背景音聽著放鬆心情,偶爾聽懂一兩個日語梗,也是很不錯的消遣。

我最喜歡的脫口秀藝人是「バガリズム」(笨蛋節奏)。他的節目裡有非常多可以學習的表達方式,內容也很有趣。YouTube上有他的頻道,真的很建議大家也看一看。我一直希望能去看一次現場版演出,只能等孩子長大一點之後才能實現了。

語言之外的困難之一:日本社會的「常識」

我在大學期間學習日語的同時,還選修過另一門課程「異文化交流」。

這門課程不局限於比較中日之間的文化差異,而是涵蓋了世界上多個國家的不同文化與習俗。我在這門課上學到的最重要的知識是:一種文化中的常識,也許是另一種文化下的非常識。

就好比,中國人認為天經地義的事,日本人也許覺得不可理喻;反過來日本人覺得放之四海而皆準的道理,在中國人看來也可能完全無法理解其背後的邏輯。

「常識」其實並不是客觀存在的知識,而是一個特定社會在長期生活中形成的默契。對於沒有在日本社會成長的人(比如我)而言,即使日語再流利,也不可能自然而然擁有這些默契。

令我哭笑不得的一件小事

有一次某同事突然想與我討論中國政治,提到了中國領導人的名字「とう しょうへい」(Tosyohe),問我知不知道這是誰。見我一臉迷惑,該同事做出誇張的震驚表情,還邊笑邊說:「你怎麼連自己國家的領導人都不認識。果然是「非常識」的人吶!」

等到我事後查了Google才弄明白,原來他指的是搞改革開放的「鄧小平」,這在大陸確實是人盡皆知的常識。不過在這位日本同事的「常識」裡,一個日本人用日語發音念中文名,中國人也必然能聽明白!

類似這樣因為文化差異而產生的誤會,其實並不少見。

語言之外的困難之二:同調壓力

在第一家公司任職時,我感受到了日本人社會強烈的同調壓力。這種壓力體現在我當時不論要做何事,首先需要看看周圍人怎麼做。萬萬不能按自身習慣做出過於「與眾不同」的選擇。

早上提前幾分鐘到達公司合適?晚上什麼時候可以下班?午休時到底要帶便當還是去吃外食?穿著打扮需要選擇什麼類型的風格?甚至連同事之間的社交辭令要說點什麼都要仔細觀察,絕對不能像社群活動聊天那樣隨心所欲。

然而即使我再小心,仍然有許多我根本想像不到也需要與他人保持一致的事。若我一心想要做得讓日本同事滿意,只會越努力越有挫敗感。

語言之外的困難之三:縱型結構

另一個讓我花了許久才弄明白的問題是日本社會特有的縱型結構。

日本企業中這種縱型結構是各行各業、各家公司之間各自獨立的,橫向關聯並不緊密。

普遍而言,在日本,上級需要承擔責任、下級則需要服從管理。但是放在更大的環境看,A企業的普通社員並不需要對B企業的領導層多麼尊敬。同行業的企業之間、擔任類似職務的員工之間,橫向交流也並不算頻繁。例如美國常見的聯合工會在日本卻不多見。與中國大陸有「評職稱」排序,各企業工會都同屬黨的管理之下的模式更是大不相同。

這種特徵使日本即使也如中國一樣重視上下級關係,放大到整個日本社會再看,不同職業、不同崗位的人與人之間仍舊能保持平等關係、相互尊重。因此我對這種社會結構是非常喜愛的,並沒有因為頭疼弄不清上下級關係而反感這種文化本身。

問題在於我身處集團總公司旗下的一個全資子公司,我與其他子公司的同事之間、與總公司的員工還有管理層之間又該怎麼區分上下級關係呢?這種微妙的地位差異在傳統日企中很重要,也使我不得不時時打起十二分精神仔細揣摩。

保留一點距離,重獲內心的平衡

鑑於我在傳統日企遇到了如此多文化差異帶來的問題,尋找下一份工作時,就想要避開對「常識」要求比較嚴格的傳統日企。幾百人的公司裡總共只有三四位外籍員工,還分屬不同部門的處境,使我與日本同事之間的言行差異十分顯眼。於是我開始思考:或許在日本的外資企業中,會有更適合我的工作環境。

至少在那樣的環境裡,人們不會再理所當然地期待我能像學習縫紉或辦公軟件一樣,迅速掌握所有日本人的「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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