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第三年,我通過折算學分的方式,申請入學了一所日本普通私立大學。
這不是我第一次出國,也不是我第一次前往海外學習。
實際上,早在初中時,我就曾前往澳大利亞的悉尼某校,參加過一段時間的夏令營活動。之後又多次與父母或朋友前往海外旅遊、參加各種社會活動。
因此,比起單純把留學當作一段履歷,或期待海外生活的新鮮刺激,我更期待的是親身體會另一種社會與生活方式。
我對日本私立大學的印象
我讀書的日本私立大學是一所文理科兼顧的綜合大學,就讀的專業則是文科中頗為「萬用型」的國際工商管理專業。
這個專業裡的大部分學生都是中國留學生,只有少數幾個日本同學。不過放眼整個校園,還是就讀理科的日本學生佔多數。
在我看來,這所私立大學非常棒!
與中國大學的不同
這裡與我在北京讀的大學不同:課程中沒有中國特色思想教育,教師中也沒有憑藉父輩關係為累積履歷而短暫任教的新人。學校的各種規章制度都很明確,沒有只在口頭傳達、卻從不寫明的規矩,所有通知都能在通知欄找到。
親切而專業的老師
我的論文導師是一位擁有世界一流企業多年CEO經驗的實戰派,也擁有哈佛大學的MBA學位。由他教授國際工商管理,對我們這些本科生而言,可謂綽綽有餘。
幾乎所有課程的老師都很親切。每當我去請教學問,或哪怕聊天訴說自己的苦惱,老師們都非常樂意傾聽教導。
校園活動豐富多彩
校園裡各類學生社團活動很豐富,想試試國內不常見的弓道、潛水、冰球,抑或是邊旅行邊研究日本文化,都有合適的去處。
在日本校園,當然少不了日本小說動畫中的定番「修學旅行」。我大三那年,學校組織去白川鄉等地旅行,再加上滑雪與溫泉遊。
那年夏天,學校還組織同學們一起去海邊燒烤,當時的情境頗有日本動畫的既視感。
這樣的快樂回憶其實還有很多,它們共同組成了我對日本校園生活的印象——輕鬆自在、有趣充實。
然而,我的中國同學們似乎與我有不同意見。
我的中國同學眼中的大學印象
我與中國同學們的關係都還不錯。能來日本私立大學讀書的學生,家境自然都屬於中國的中上水準。大家都沒有多少生存壓力,同學之間的惡性競爭與勾心鬥角也就少了很多。
然而與我來日本留學時,只是想練練日語、體會不同文化、獲得獨立生活與思考的空間不同,在我接觸到的中國同學中,不少人來日本留學大致抱著兩種目的:其一、為了取得一個海外文憑,方便回國後由父母安排工作。其二、為了備考日本大學院,進入東京大學大學院、一橋大學大學院之類日本的一流學府。
起初我並沒有特別注意這些差異,但隨著相處時間變長,我逐漸發現自己對這所大學的看法,與許多中國同學並不相同。
這些中國同學似乎並不怎麼關心學校的老師是誰、教什麼知識,也不太關心學生社團、學校活動。很多同學是從中國知名度很高的一流大學轉入這所私立大學,對其在日本大學中的排名嗤之以鼻。
我記憶最深刻的是有一次,其中一位女生驚訝地問我:「你不會為了這所野雞大學就放棄國內一本大學的文憑吧?」她說這句話時瞪大了眼睛,彷彿這是一件不可理喻的事情。
那一刻我才意識到:在我眼中充滿魅力的這所日本大學,在她眼中卻不過是所「野雞大學」。
當她了解到,我並無回國考取資格證的計劃,也不打算再次折算學分獲得中國畢業證時,真是比我還要著急!
我在日本留學時期的其他感受
在日本留學時期還有其他一些經歷,最終促使我決定長期留在日本。
資訊與學術自由
就像所有出國的國人,在日本,我終於可以重新使用Google搜索,並觀看YouTube上的視頻了。
然而令我最有觸動的是另一件事:我終於不需要獲得任何審批允許,就能自由查詢中國古代史與古代著作了。你沒看錯,在中國想要閱讀某些本國的古代書籍,也需要有「正當理由」才行。
我曾在國內被某藏有中國古代文學的圖書館拒之門外。當時館員告訴我,這些書只對特定研究人員開放,需要學校或單位出具證明。因此,當我在日本的圖書館反倒能自由翻閱這些書籍時,那種心情其實非常微妙。
另外,我也終於擺脫了國內大學黨組織帶來的壓力:每個月沒人催我提交入黨申請了,再也不必苦惱如何寫思想匯報以表忠心。
生活與個人空間
來日本留學後,我在學校職工的幫助下租了一間日本常見的1K(一廚一衛一室)公寓,獲得人生第一個完全獨立的住所。
在這裡,沒有任何人——包括父母能無端闖入我的房間、偷翻我的物品;沒有人來偷拍照片——鑑於我確實在中國大學宿舍遇到過偷拍的混球,這點很重要;沒有人偷我東西——中國大學宿舍丟點東西非常正常,我也不例外。
這裡是日本,沒有人嘲諷我自我感覺良好,居然認為自己有值得被尊重的隱私。
我決定在日本求職的理由
剛前來日本時,我還未確定大學畢業後是繼續進入日本大學院,攻讀博士課程;還是在日本工作兩三年,體會當地生活。
自我品嘗到留學生活中那種自由自在的感覺,我便再也不想回歸從前國內的生活方式。然而,我無法保證我的父母會繼續支持我留在日本。其實,我剛對父母提出想來日本留學時,我父親是極力反對的。雖然最終他還是同意了我的請求,但顯然稱不上多麼贊成。
我心中始終有一重隱憂:父母在未來或許會以切斷經濟支援的方式迫使我回國。這種可能性時常提醒我,當前的一切幸福與快樂,其實都建立在並不牢靠的沙地之上。我迫切地希望能擺脫對國內父母的經濟依賴,真正掌握自己人生的決策權。
因此,在來到日本僅僅半年後,我便決定盡快找到一份工作,擁有自己的收入來源,只靠自己也能在這個國家繼續生活。

